【文野/太芥】午后

梦浦三秋:

 


※食用说明:


CP:太芥 


太宰治黑帮时期,短完


织田作、芥川、太宰依次第一视角请注意


第一次写文野同人,希望大家喜欢


 


 


/织田作之助


 


我和太宰一起进门的时候,少年躺在沙发上。


最显眼的是他一身黑衣,仿佛被黑影包裹住的小人。少年的皮肤却白得吓人,那不是普通的白,而是一种近似病态的苍白。他太瘦了,以至于这张我自认为颇有些狭窄的沙发,在他躺来,竟显得宽大。


他睡着了,双臂和双腿都蜷曲着,似要把自己缩成一团,黑风衣的长摆坠了下来,垂在沙发边缘。来时门是虚掩着的,我们的脚步又比较轻,抑或这孩子睡得太沉,反正他没被吵醒。


他脱了鞋子,袜子也是黑的,纯黑。同样纯黑色的鞋子并排对齐,脚跟靠着沙发规矩地摆着。


我端详着这少年,总觉得他很面熟,好像在哪里见过,不过——这里是太宰的办公室,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自然与太宰有些关联。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太宰:他竖起食指挡在嘴前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眯起眼睛的笑容让我想起狐狸。


我浅浅点头,表示会意。只见太宰走过去打开靠墙的立柜,取出里面唯一一条毯子——是较薄的毛毯,米白色——然后把它轻轻抖开,轻轻盖在少年身上。


毯子刚刚落定时,少年稍动了一下,站在沙发前刚刚直起腰的太宰当时就僵了一下。他背对我,我看不见他的表情,不过我觉得那一定是类似偷糖的小孩子,即将成功的时候却不幸被发现,所露出的惊忧呆楞的表情。


我忽然有点想笑,硬是忍住了,只是浅浅勾起唇角,从鼻腔里呼出只有自己能察觉的一小簇气流。少年并没有醒,倘若被我的笑声惊醒了,冒失的人就是我了。


太宰背对我站了一阵,我猜他是在考虑要不要帮少年塞一下被角,毕竟那样会暖和,然而他还是放弃了,转过身来对我做了个“出去吧”的眼神。


我点头——如果帮少年塞了被角,真的难保他不会醒来。然而太宰是不希望这样的,他一直就不希望。


我们离开办公室以后,太宰说「那个文件我晚些叫人给你送去。」


「没关系」我说「反正相比你的工作,那些不过是鸡毛蒜皮的琐事。说起来真是惭愧,一个打杂的人要一个干部帮忙……」


「织田作。」太宰打断我的话,露出一副夸张而沮丧的表情「你为什么这么觉得?明明是那么有趣的工作来着!说真的,那些工作才适合我,我明天就和首领说……」


这番话他说过不下十遍了,虽然表述方式有变,可是换汤不换药,每次都让我哭笑不得,我试着转换话题「他是谁?」


「谁?」


「睡在你办公室里的少年。」


「你说他啊。他叫芥川,芥川龙之介。」


我想起来了,就是那个太宰从贫民窟里捡回来的孩子,太宰目前唯一的亲传弟子,听其他部下说太宰对这孩子挺严苛的,尤其是训练时,让他吃了不少苦头。


不过「你很关心那孩子呢。」我用的陈述语气,因为我很肯定,太宰严苛并不代表他不关心;恰恰相反,正因为他重视,才会去教导。


「哈?只因为我给他盖了被子?」太宰露出有些惊诧又好笑的表情,双手抱胸摇了摇头「你可真会开玩笑,织田作。」


「是吗?」我知道我没有。


身为横滨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的太宰治,虽然大部分时间游手好闲,却是个相当精明能干的人,办事时间很短却极有效率。尤其是窝在办公室里时,他就是个工作狂,仿佛艺术家“入定”,仿佛僧人打坐,着了魔似的投入,很多时候白天不用吃三餐也能像年底的会计师一样工作一整天,而晚上不用借助苦咖啡和茶叶就能通宵。而这期间他是极其厌恶旁人打扰的,连带着厌恶旁人进入他办公室,再后来,他的办公室成了“禁地”一样的地方,没他允许基本没人敢进,连首领也无事不访,除了偶尔来找他干架的中原先生,还有和他关系不错的我之外,我不知道有谁能大摇大摆地走进那里。


但那少年是个例外,他居然能进入,还能在那里睡觉。最让我惊喜的是,太宰知道后居然没发怒。


「芥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?你让他来汇报什么吗?」我问。


「我交给了他一项任务,让他完成以后来汇报,还特意说了要把血迹洗干净。没想到他真记住了,我还担心我声音太小他没听见,想着怎么罚他呢!」


不错,我也看见了,少年的衣服很干净。「是什么样的任务呢?」我决定服从自己的好奇心,于是追问下去。


「嘛织田作,你今天话好多啊!而且都是关于芥川的,你对他感兴趣吗?」


「我只是对你对他的态度感兴趣。」我笑笑「如果这是你的隐私,那抱歉。」


「没什么。」太宰无所谓地挥挥手「任务?还能有什么?杀人咯。芥川目前只会干这个。」


我想起那孩子纤瘦的身体,苍白的皮肤,就像冬天里覆了雪的枯木「如果我没记错,他的异能力应该是速度与破坏力俱佳的『罗生门』吧?」


「没错。」太宰点头,按下①键,电梯开始下降。


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,就好像看着水平面越升越高,里面的人将被淹死「我知道这不是我分内之事。但作为你的同事,我想提醒你,不,我想你也清楚,你比谁都清楚——他承受的负荷太重,会越来越重,有一天会拖垮他的身体。」


既然来自贫民窟,那小时候的营养供给肯定不足。芥川身体基础肯定差,我听说他加入黑手党以后一直咳嗽,体检结果显示他的肺不太好,时不时需要药物支持。如此脆弱的身体却承担着难以想象的强大能力,可以将敌方杀到横尸遍野的地步——到底是什么支持这个生命活到今天呢?


太宰怔怔地看了看我,然后笑了「我知道的啊。所以说织田作就是热心呢,什么都愿意管,就像自己的事情一样。」


这次轮到我怔住了。


太宰继续说「我和芥川说过,如果捡回他的人是你,你一定会耐心教导他,悉心照顾他,因为那是正确的做法。但我,我是被『正确的做法』所厌恶的男人。如同正确的做法不允许杀人,而我杀过人,我杀的人连我自己都数不清;正确的做法也不提倡自杀,我却认为自杀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。我……」


「叮——」到达一楼,电梯门开了。


太宰还想说什么,却没继续说,他朝我一笑,走了出去。


「等……」我追出去,想问个究竟,他又转过身对我说「今天超市大减价,织田作陪我去逛逛吧?」


我张了张口,什么也没问出来,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。


一进超市,太宰比小孩子到了游乐场更夸张,手舞足蹈着到处乱窜,我只能无奈地跟在他身后。他时而在甜品区抓一把糖果,像撒花瓣一样地抛起来;时而到零食区仔细地阅读配料表,然后振振有词地指给我看,说某某化学物质太少,必须要满多少多少,吃了才能自杀。


你以为买杀虫剂吗?我简直不忍吐槽。


最让我崩溃的是在海鲜食品区,要不是我拉着,那家伙就一头扎进养龙虾和大螃蟹的缸里去了。


转了一圈,太宰只在蔬果区挑了几个雪梨,五个雪梨他挑了有十分钟。不过正所谓慢工出细活,精心挑选的雪梨饱满浑圆,嫩黄色的外皮几乎看不出瑕疵。太宰还扔给我一个让我看看。托着雪梨,我感到它有些沉,想来水分是很足的,梨梗也比较为结实,太宰袋子里的另外四个,与之大同小异。


然后太宰火急火燎地去买蟹肉罐头,等他赶到的时候,贴着“半价”“促销”的蟹肉罐头货架已经空空如也。


「啊好可惜!」太宰在货架前做崩溃状。


我后背稍微倚着货架,膝盖微曲以缓解酸乏,看看手表「两个小时了,我们回去吧。」


「好吧——」太宰像个沮丧的孩子般,垂着脑袋离开。


他一向这个样子,我和中原先生,还有安吾,我们都习惯了。


我们从超市出来时已是黄昏。回去的路上太宰还特意去了趟药店买了些川贝母,顺便和那个年轻的女店员搭讪了一阵。他“你们这里的安眠药请务必给我来一百盒”的请求吓得女店员差点报警。


「你打算做川贝炖雪梨吗?加点冰糖口感更好。」我说,这次终于心安理得地笑出来「不过芥川好像不喜欢甜食。」


「只是看雪梨便宜所以多买几个而已啦!织田作真是,还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八卦!」太宰鼓起嘴巴反驳我,情绪欲盖弥彰。


再明显不过了,他的解释就自相矛盾。


「你当时想说什么?」


「什么说什么?」


「在电梯里,没说完的话。」


太宰一愣,他看着我,脸上那股高兴劲忽然散尽。他露出了同在电梯里相似的笑容:爽朗而哀戚,秋天薄薄的冷月般;或者像伴着落日西沉,而渐渐黯淡的晚霞。


「织田作,你说能被人爱,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?」


我本想不假思索地回答“当然”,但一瞬间的迟疑让我冷静了一下「当然,但是对你而言,也许不是这样——你这么认为吗?」


太宰微微一笑「你觉得在黑暗中生存,是怎么样的生存呢?」


「这个问题,你不应该比我知道得更清楚才对吗?」


我们就这样,互相提问,互相反问。太宰忽然沉默了,我继续说「后悔吗?把芥川拉入这样的黑暗?」我凝视他,这个问题,我需要他一个回答,一个肯定的回答。


太宰沉默一阵,低声说「我不知道。」


虽然不是我期待的答案;但他不会对我撒谎,这一点我深信不疑。


「织田作」太宰低下头,伴着冷笑,声音透着无奈「如果芥川一开始遇见的是你……」


「但是他选择了你啊!」我几乎是吼出来,太宰立刻愣愣地看向我,我自己也很惊讶,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怒,这样的表现对我而言无异于失态,但我就是控制不住,也许这是对的,我该喊醒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「他能活到今天,所依靠的是什么,你不会不知道吧?还是说你在逃避?」


「我知道。但他必须靠自己,不是吗?」


我张张口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

「而且我从一开始就说了,我是被『正确的做法』所厌恶的男人,这一点自始至终没变过呢,织田作。所以……」太宰笑了,他眼角有些湿润,声音像颤抖的细弦,调子轻快,却有些沙哑「所以……在黑暗中被人爱着,会是幸福的事情吗?」


「太宰……」我想劝慰他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因为这个答案,连我都不忍剖解——


疼痛开花,沉默凋谢,一步一蹒跚地接近荆棘丛生的幸福,大抵如此。


因为你不知何处是尽头,而黑暗,是永恒的归处。


「爱他吧,如果你爱他的话。」我拍拍太宰的肩膀「无论身在光明或者黑暗,至少,不会有错。」


「什么?」太宰依旧笑着,不过是一种哀怨的冷笑。我第一次见到他这副表情,听见他无声的质问,在我脑海中扭成一团:把他从死神手里拉回来却让黑暗成为他的宿处的我,有资格使他幸福吗?果然呢,我连自己都不会爱,要怎么去爱别人?不会爱人的人,也没资格获得别人的爱吧?


「你说什么呢,织田作?」他再一次这样问我「你说过,任何事都逃不出我的预测。我可以告诉你,我为什么要把芥川带回黑手党——因为他和我一样,生来是黑帮的料。这就是我预料到的。至于……」


至于爱,唯有爱是无法预料的。


   「不会有错。」我确定地重复,感觉自己莫名的要哭出来「因为相爱的话,就不会寂寞了呀,傻瓜。」


 


/芥川龙之介


 


我醒来时,身上盖着一条薄毛毯,和先生的卡其色风衣一样,带着淡淡的薄荷味。我来复命的时候是下午1点,现在已经入夜,办公室里依旧空无一人。我看了看表:8点整。


太宰先生给我的命令是清剿海港一间黑帮走私毒品的仓库。货船今早六点到岸,意味着我要在早上六点之前完成任务。我做到了。太宰先生还说,完成任务到他办公室去汇报,不要脏兮兮,他最讨厌办公室被外人弄脏,所以我特地回宿舍打理了一下。


我有很多套黑色的衣服,外套更清一色都是纯黑的,它们与我的异能息息相关,因而马虎不得;然而就算我再小心,它们的损毁程度依旧很高。


但我不在乎,只要是那个人希望的,就算奉上性命我也心甘情愿,何况区区外套而已。


这也是我在接受了那个人的第一堂课,被他打得爬不起来的时候,所暗暗立下的誓言。


连同这誓言一并的,还有另一个誓言——


我一定会让太宰先生认可我。那对我而言,将如同信徒获得上帝的祝福。


先生没有锁门的习惯,因为他知道没人敢轻易踏进这间办公室,也不必害怕有人会来偷资料——这间办公室的系统是先生自己设计的,凡取资料必需密码,而每处密码都不相同,又极其复杂,大概除了先生本人,没人能记住,就算记住了,也未必会操作,因为密码键藏在非常隐蔽的地方。


于是我就进去了,由于事先并未同先生预约,只好站在办公室里等。我等了一个小时,先生没有来,但我愿意等,我今天没有别的任务。


但我太累了,不知不觉就倒在了沙发上,怕弄脏沙发我还脱掉了鞋子,神志恍惚地摆放好,随即眼前一黑,等我意识恢复,已经晚上8点了。


这条毯子说明先生回来过,但是——他没有叫醒我?


「哟,终于醒啦。」太宰先生进来,端着方形的盘子,里面放着一盅汤点,还有一柄瓷勺。看到我,先生露出锋利桀骜的冷笑,充满危险,却很美「你知道私自进入这里的人都怎么样了吗?」


「知道。」我平静地回答,手不自觉抓紧了毯子。


先生把盘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,坐到边上一把单独的扶手沙发里「紧张什么?」他望着我攥紧的手,语气近乎调笑。


我下意识松开了毯子,低头「什么都瞒不过您。」


太宰先生打开盅盖,一股热气窜出来,夹着清甜冲进我的鼻腔「任务辛苦了,还没吃饭吧?」


我点头,目光已经深深扎进盅里去了:那称不上正餐,说甜品也不为过,却是一道相当美味的药膳,蜜色的汤水,白而半透明的梨块,还有柔软的川贝母。


我舔了舔发干的嘴角,感到空荡的胃在叫嚣,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,只在任务前后吞过两次止咳药。我愣愣地看向先生「这是……给我的?」


太宰先生点点头「如果凉了,你只好自己去热。」他把勺子递给我。


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勺子,舀了一小勺汤汁嘬掉,微烫,清润,甜味很淡,想来没有放糖,不过我一向不喜欢吃太甜的。


「好喝!」我对先生说,看到先生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彩。


「是你自己说好喝的,就一滴都不要剩哦。」


「嗯。」


汤比较烫,所以我喝的很慢。先生也没有催我,在一旁翻看资料,时不时还会调侃两句。


比如他会指着某个人的一寸照,露出夸张而可爱的笑容问我「芥川君你看,这个人长的像不像一只猪?」


「……像。」虽然太宰先生的比喻有些夸张,不过「他好难看。」


「哇哦,原来芥川君也有幽默天赋嘛!」太宰先生笑得满脸明媚,对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,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「不不不,应该是像被揉成一团,丢在厕所里的报纸才对。」


……这个更狠。


我都有点同情照片上那个人了。不过既然太宰先生这么认为,我便没有异议,何况他是敌对黑帮的成员,名誉有损和我并没有关系。然而说实话,刚才那句“有幽默天赋”是从哪里看出来的?我可从不觉得自己有幽默感。


「啊啊,这个走私毒品的部下被『处理』了呢!」太宰先生摇着头「像这种家伙早该被枪毙嘛拖到现在,还来跟我报告!这种家伙真是和芥川没法比呢!」


……先生在夸我吗?可我怎么高兴不起来?


我默默埋头喝汤,晾了一段时间,汤已经变温了,我喝的快了些,发出吸水的声音,汤水被喝光了「谢谢您。」


太宰先生看了一眼汤盅「里面的梨还没吃。」


梨块足足有半盅,切成方块状比较小的那种。我把它们全吃干净后,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。先生的注意力立刻从文件转移到了我,他瞪着我,眼神说不清是惊喜还是诧异。


「失礼了!」我知道这种行为不雅,立刻起身鞠躬道歉。


「啊,芥川君还真是死板啊!不过你胃口也真是小。」太宰先生看我一眼以后又低下头,毫无显山露水地说完这番话。


我问「您还有其它吩咐吗?」


「没了,你回去吧。」他头也不抬。


「……」我站在原地不动。


他没听见我的动静,自然就抬起头来「怎么?」


「有事,想请教先生。」我双手紧紧握拳,手心甚至析出了汗液,身体在轻轻颤抖「虽然可能冒犯,但我想问。」


「如果是训练的……」


「不是。也不是关于任务的。」我打断他的话,也不知自己哪里来这么大的勇气,做自己从来没想过做的事情,而当我反应过来时,话已经说出口了。太宰先生没说话,我也不敢再说话,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依稀可以听见通风口处风扇旋转的声音。


我默默数着心跳,我的心跳到第十九次时,太宰先生开口了。


「问。」


 


/太宰治


 


芥川君执意要问话时,我知道他想问的——


您为什么给我盖被子而不是叫醒我?


您为什么给我喝雪梨汤?


您为什么不让我汇报任务的完成情况?您是忘了吗?


芥川开口了,然而「如果有一天您决定殉情了,请告诉我地点和时间。」


我仿佛后脑挨了一记猛棍,目瞪口呆了半晌才挤出一句「出去。」


芥川颤了一下,站在原地「做不做这个约定,请您回答我。」


「好话不说二遍。」我知道自己已经把手里一沓文件攥出了褶皱。我惊愤芥川何以问出这样对他而言出格的问题;还有就是,这个问题的答案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。或许明天,或许十年,又或许就在今夜。


芥川不动,也不说话,咬咬几乎失了血色的下唇「请……」


啪!我把手里的文件全部拍在他脸上,他的脑袋被我抽得歪过去,人也倒在地上,文件散落一地,谁也没有去捡。我站起来朝他厉声呵斥,尽量使自己显得怒不可遏「给我滚!」然而连我自己都知道这完全吓不住他,事实上我才怕他,因为我没有任何手段能阻止他追逐我的脚步。


我想起今天和织田作分别时他对我说的「承认吧,没什么能逃过你的预测,但有一件东西是例外的,就是你的爱,你可以明确的知晓,它在何处么?」


哈?我有爱么?我会爱么?我配去爱么?


就像现在,我明明担心着眼前的人,却只能以这种粗暴的方式对待他。


爱上我是一种罪过,被我爱上也是一种罪过。


芥川爬起来,坐在地上,手臂撑着身体,我看得出来他已经支撑得相当吃力,我那一下不轻,他的嘴角已经出血。


「你在想什么,芥川?」我冷冷地问,其实我心底有一个答案,最为可能的答案,我最不想承认的答案。


芥川缓缓扭过头,抬起眼睛直视我,黑色的瞳像两汪映着月光的香墨,目光如同忏悔的信徒一样虔诚而憧憬,我在那瞳仁里看到自己的灵魂,似修罗,似枯骨。


「想去送先生一程。」他说。


什么?难道不是为了……


「你不会也嚎哭着跳下悬崖蹦进河流,或者跟我吊死在同一棵树上吧?」我冷笑着,使出一切可能的语气以嘲讽得锥心刺股「那可不行呢,像你这种家伙,到了阎罗殿,再把人家庙拆了!」


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,几乎看不出一点血色了,嘴唇颤抖着,瞳仁乌黑一片「但是……您毕竟是我的……」


他没再说下去,浑身颤抖着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我走过去,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,语气变得缓柔「等你足够强了,再来问我吧。」


他的眼睛立刻亮起来,死死拉住我的衣袖「真的?」


我笑了。


对他的一点温柔,也算对自己的一点救赎吧。我无奈地想着,为自己找借口,我仍旧无法直面,如同芥川无法割舍。


我和他一样,都是有执念的人,他执念追逐,我执念逃避。


「做不做这个约定呢,芥川君?」


我在他眼里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光辉,就像极地干净的夜空里,明亮的寒星。


他给我一个浅浅的微笑,发红的眼角已经溢出泪水。


「嗯!」


 


END




后记(作者碎碎念):


今天刚完成,写了一天。一个不知是糖还是玻璃渣还是糖拌玻璃渣的东西。


本来想写个糖的,不知不觉就转到玻璃渣;扳回来,又不知不觉转到玻璃渣。[哭泣][哭泣][哭泣][无助][无助][无助][望天][望天][望天]


最近在补原著小说第二卷,想试试以织田作为第一人称;但书尚未读完,如果性格有把握不准之处,欢迎指出和提建议。如果写的离谱,那还望多多包涵。


小说二卷中织田作对太宰说过“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填补你的孤独。你将永远在黑暗中徘徊。”这句话很戳我心,虽然本文通篇未出现“孤独”二字(因为我不太会把它插入进去),但我其实想写出这种孤独感。太宰爱却不敢爱,所谓“失格”,丧失“为人之格”也丧失“爱之格”,失格即会孤独,无论在何处,他都是另类的,都是孤独的,因此“失格”。如同《人间失格》小说中的主人公叶藏,栖栖遑遑,无安身之地,心中害怕着一切,把自己看得很低,但旁人无法理解他。


我喜欢《文豪野犬》中的太宰治,他英俊、幽默、有实力,表面上玩世不恭,却在心中默默珍重和守护。他能预测到一切,因而未来对他是无趣的,高处不胜寒,他的孤独也是他悲伤的一面。表面的明媚与内心的孤寂形成对比,也使太宰这个形象愈加丰满,可以说太宰的复杂性是最吸引我的地方之一。


现实中,芥川龙之介是我很喜欢的一位日本作家,带我入日本文学坑的作家。他的目光敏锐而文笔细腻,可以透视黑暗。


我也非常喜欢《文豪野犬》里的芥川,纤纤美人,虽然体质差,实力却相当强劲,内心更是非常坚韧。我佩服他的执念,尽管只是念着太宰一个人,但这份执念坚不可摧,就凭这份执念我对他的好感度也能加不少分。还有芥川其实是个很要强的孩子,不断使自己变得强大,不断努力只为了一句认可,我很欣赏他的这份要强,为了太宰一句话他都能不要命,说明这份要强中已经包涵了对生死的觉悟;再不然,我也只能说……皂滑弄人[捂脸]


现实中芥川擅长刻画大奸大恶之人,通过刻画他们来对黑暗进行透视,但同时他也在提倡善,例如《蜘蛛丝》中,表达的除了对“自私”的无奈,还有对“宽恕”对“善良”的提倡。芥川给我的感觉像站在有太阳的夜里,他带你看清黑暗,又使你向往阳光。《文豪野犬》里的芥川很类似,毕竟文风拟人。芥川身为黑暗一方人,对黑暗看的很透彻,向往阳光却只是远远的望着,无可奈何地待在黑暗里,因为黑暗对他来说是归宿,而黑暗如同夜一样是客观存在的,永远一片光明的世界只在童话里,因此必需有人维持黑暗的秩序,这就是黑手党存在的意义,芥川存在的意义。尽管他身处险境,也不尽快乐,但这就是他的归宿。


呃文章有一个不算结尾的结尾吧,太宰留给芥川希望,让他活下去,至于后面的剧情大家可以自行脑补一下……(顶锅盖逃走)


感谢大家看完我的碎碎念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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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且行客梦浦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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